【无形・逃】无路可逃

【无形・逃】无路可逃

面对烽火乱世,我们都无路可逃。逃得过游行,逃得过佔领区,逃得过催泪烟,却总逃不过内心。

继一百万人走上街头,又有二百万人怀着更悲愤的心情游行,似乎整个城市都无路可逃了。这是一个必须要立即处理的政治问题,否则这将会变成整个城市秩序、政府管治的不稳炸弹。但对所有人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件难以逃避的事——中立不是一种选项,任何靠市民「搵食」的人,都会有发声的期望。

不难发现,在网路论坛中我们可以找到狙击「网红」或名人的帖子,质问他们为何在大是大非前没有表态。而这些名人当中,大多都是以往曾经对及抗运动表态支持,或者一向被认为是作风和言论偏向开放自由的一群,这正是「有期望才有失望」的逻辑。当中的表表者有以与网民熟稔、以打机直播起家的达哥以及曾在雨伞运动期间参与演唱伞运歌曲的谢安琪。网友每天都在守候着,会否察觉到他们表态的蛛丝马迹,而每次他们都失望而回。这种「不表态」刺激到网民不断质疑他们的政治立场,声言罢看或拒绝继续支持相关名人。

能够逃过争议的时候,靠市民挣饭吃的香港艺人或网红都会迴避;他们一直逃窜,直到有人在某些议题上不得不把他们抓起来,问个到底。为甚幺会有网民逼迫他们表态呢?最有可能的是,大家都太关心这个议题,认为善恶已很分明;套用但丁之词,「地狱最炽热的火是留给在大是大非前仍保持中立的人」。更甚或议题已进入超脱「政治」的境界,踏入「道德」议题;不再是正确或观点的问题,而是纯粹的善与恶、正与邪。例如有无辜市民被橡胶子弹射伤、有谏者以生命去控诉政府,政府再以有歪常理的方式回应,便已是「非人」、「邪恶」了。这时候,人们最原始的恻隐之心开始哄动,大概每一个认识的人都想挖出他们的立场。

所以当有人故意的逃跑,也许是会被揪出来;逃不掉的,还会摔得很惨。这种逃跑,其实是种「不作为」,是积极地不发声,忍耐着自己亟欲出口的东西。这样子很辛苦吧?的确。所以在星期四晚及星期五,其实有大量主流歌手艺人都开始打「擦边球」,发一些全黑相片、白色花朵等等,暗示悼念在星期五晚以死明志的义人。在权衡被封杀或消音和良心下,很多要靠「北水」的人在这次选择了发声。

更多的寻常香港人选择走了出来,大概是他们的良心也觉得:无路可逃了。只讲逃犯条例,听从北京、上级、建制的指令,即使是有点苛且,假如不是一个天性反叛的人,蒙着眼晴胡混过去、不多作思考就可以了吧?又讲林郑嚣张跋扈的嘴脸,关掉电视机,已经是完整的解脱。至于专业界别对逃犯条例如何破坏香港的经济及国际地位的影响,只能逼迫自己信着政府,假装一切无事。直至到开枪、暴力锁压,香港人终于难以忍耐:欺辱还可忍,对下一代动粗则万万不能!

良心无路可以逃的人很可怕,因为他们找不到理由停下来,直至他认为内心的空缺得到填补,念兹在兹的人被合理地对待,才会重拾日常的步调。他们的愤怒不是政治,而是人性。在我们的脑内有一个小小世界,各种争取我们注意力和心思的事情在打仗。良心的军队也许在日常是很脆弱,但在大是大非前,它们总是最强大。

在「反送中」另一种使人恐惧的逃避,是对于警察暴力的无限肆虐,以及对示威者秋后算帐的追捕。当我们挤在金钟的道路上,在12号的下午烽烟四起,四处飘散蔓延的催泪烟送进每位和平示威者的胸腔内,加上背景嘈杂的枪声,在场的所有人亲身经历了「走难」的意思。有些人成功走出了催泪烟的範围又再折返;有些人被困建筑物内,警方向内投掷多枚催泪烟,朋友逃出来后说是「死里逃生」。逃出来后,有谁又确定在往后日子逃得过律政司的手腕,在日后不把他们捉拿?这就是战乱者的无间日常,即使逃过一切政府的报复,一旦未来有当年今日的相片来袭,我们又回到那些曾经奋斗的时光。这些回溯,能逃,但是很漫长的过程。

在战乱时期的日常,就是每天紧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了某些资讯。紧绷地期望着政府高层的记者招待会兑现示威者的诉求,结果只出来毫无新意以及诚意地重複道歉,配上极为不悦的表情和目光,我们洩气、愤怒,又再捲入这个无限期待循环。当我们口里说不屑他们的回应,其实心底里,也只期望他们做回一个人,有一点人性,好让我们逃脱这个折磨人的循环。

逃与不逃,在关于「逃犯」的争议中,永远是个人内心的问题,也是我们对自己的缠斗。历史上最大的抗争浪潮来袭,良心来袭,我们都无路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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